結婚的時候,我們收到很多禮物。其中最特別的是一隻精美的大盒,裡面是一件碧玉色歲寒三友花紋的旗袍,是老公姑姑送的禮物。
  聽說姑姑當年是一個美人,年輕時得過這片山谷的選美冠軍。碧玉的錦緞上還有一封信,是姑姑寫給我的。
  姑姑十一二歲的時候,住在加拿大西部的一個小鎮。家裡很窮,她常常吃不飽飯,更不要說有什麼零用錢,買一些孩子們喜歡的玩具了。 鎮上有一個小雜貨鋪,老闆是一對和藹的中國夫婦。姑姑跑去問鎮上的幾個小飯店和雜貨鋪需不需要幫忙,只有這對夫婦說需要。從此,每天她放學後就到店里工作,擺擺貨,清理一下店鋪。她回憶說,那其實根本不算工作,他們總是讓她做完功課再幫忙,而且一直對她說讀書的重要。偶爾他們還會留她吃飯。她賺到的錢雖然不多,但足夠讓她有自豪感。而且,她還可以在雜貨鋪吃到她平時吃不到的零食,那對中國夫婦——她管他們叫黃先生和黃太太,會給她一些糖果。平時生意忙的時間,店里會放收音機里的歌曲。閑下來的時候,他們會用錄音機放一些中國樂曲,有一種讓人無法理解的溫馨。姑姑有時願意賴在他們的店里不回家。
 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,加拿大的中國人很少,西部小鎮里的就更少,大家對中國人有一種排斥。可姑姑就因此和這對中國夫婦結了緣分,並感激至今。
  成年後,美麗的姑姑離開了那個小鎮。新婚時,丈夫帶她到香港蜜月旅行,雖然是第一次到香港,她卻倍感親切,因為少年時她聽慣了黃先生和黃太太用粵語交談。而香港,到處都是與他們相似的口音。那是70年代了,香港大街上也有喇叭褲、蛤蟆鏡還有甲殼蟲那樣的髮型,也依然有些香港女子穿著旗袍,優雅而華麗。姑姑打聽到酒店附近有一家有名的制衣店,就拉著她丈夫去做了旗袍。作為挪威裔的白人女子,她的身材比中國女子要高大很多。制衣店的裁縫邊量邊和他們比劃,意思是,他還從來沒有用這樣多布料給一個女人做旗袍。
  她自己選了顏色和花紋,裁縫說,這是中國最傳統的花色之一。一個星期去取,那已經是加了急。
  盒子里有一股樟腦球的味道,衣裳用薄薄的包裝紙層層包好。姑姑後來生了孩子,孩子長大結了婚,後來她又有了孫輩……輾轉30多年過去了,這身旗袍從香港帶回來就再沒有穿過。每一次搬家,每一次生活改變,她都把旗袍仔細包好。
  她說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要把這件衣服保存那麼久,年輕時候的衣服她早都一件不剩了。到最後,她懷疑是因為保存得久遠了就更要保存。到今天,才知道,原來是等家族裡要出現一個中國女子。
  老公在旁邊說,這在30年前是大家都無法想象和預見的。姑姑卻說,如果她願意等,說不定她的孫子會娶一位中國姑娘。
  偶爾從中國城經過,這裡的街道和很多房屋已經存在一百多年了。街道上還有一些小小的店家,賣中國紀念品、風景畫、小孩子的衣服、各種發卡頭花……裡面總有一個店主人安安靜靜地坐著,店里放著上個世紀末的歌曲。
  讓我想起姑姑故事里的黃先生和黃太太。   (原標題:旗袍故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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